萤火ruby

就是一利艾不足在这找文看的HT

[利艾]迟樱

很暖很精致的一篇文

Lirica:

若不是积了整冬的大雪,他不会在这里。


积雪堆得厉害——足有七八尺,脚踩下去立刻显出个圆圆的洞,差来送字条的男孩站在门口。


“外面还是原来的模样?”


男孩点点头:“是的先生,大概还需要些日子。”


塞了些零钱,他嘱咐几句打发那孩子离开。


其实乡下是没有给小费习俗的,但他觉得有必要回报一下送信者——尤其是看到扑了男孩满面的白霜。


 


“东京又挂来急电么?”旅店伙计问,“可没法子呀,山上的雪化出不少水来,截断了出路。每年总会有这么几天的,您走得可真不巧。”


“多留几日也没关系。”他说道。


伙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倏地凑到他面前:“店长家的孩子就快回来了,那是个相当活泼的男孩,对附近景致也了解,我想您不会再寂寞的。”


“希望如此。”他望着外面的风雪出神,琢磨着还有几日才能离开。


 


除开坏心情的大雪不谈,这里确实很吸引人,特别是那些环着旅店的山。在东京连续工作了几年,高强度的生活让他倍感疲惫,所以才会在看到简介时立刻定下了旅程。


他有双深灰的眼睛,在东京看到的一切也都是灰色,无论城市或是人。逐渐连色感也变得麻木,一路颠簸至此地才稍感变化。


哪怕被困下来也并不急躁,他依旧是清晨到山脚下散步,回来后沏上壶茶。用的是普通茶碗而非东京都产的清水焼,味道却好上许多,大约是山泉水特别洁净的原因。从长崎来的茶道师傅也住附近,偶尔给他讲解一二,无非是修行净心的说辞。


听也无妨,却无意深窥。


而男孩,则是在那天之后两日出现的。


 


木制走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,急促得像擂鼓。


“我听说您是从东京都来的,”门突然被拉开,男孩裹着厚外套露出两只眼睛,活像只毛茸茸的熊,“那里是什么样子?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把纸门再推开些垂下头。


“真抱歉突然打扰,请给我多讲些东京的事吧!”


他对男孩的无礼举动有些不快,但也没到生气程度,只随意转过身走回去。


“理由呢?”他问。


“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,因为我好奇呀。”见他不恼怒,男孩的胆子大起来,竟然直接进了他的房间,并且把纸门重新掩好,接着在被炉旁坐下开始脱身上的厚外套。


这时他才注意到男孩的厚外套下只有件单衣,是很传统的浴衣。领口开得十分宽敞,露出一小截形状优美的脖颈——并不是女性般纤细的美,而是透着种蓬勃的生命力,仿佛每一个毛孔都炫耀着正年轻。


会做出如此熟络动作的,大概也只有那位店长家的孩子了。


男孩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,“正是这个原因才会好奇,因为我从来没离开过这儿嘛。”他想了想,又接着说下去:“外面是什么样子呢?只要来了新客人我就会问这种问题,所以请多给我讲些吧!”


是个有点牵强的理由,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说服了,于是习惯性地摸出支烟,又在少年单纯的注视下把它收回去。打算把东京的见闻告诉他没错,但不代表也要连着这些坏习惯一起。


“东京啊——”


 


其实他并不擅长讲故事,甚至被同事给过“拜托你说的这是哪门子的故事,请快停下来吧”这样的评语,但这丝毫不妨碍男孩频繁来拜访。


已经是仲春,温度却是一点也没升上去,少年仍是只着件单薄的浴服。连日下来他随口多问了声,这时候男孩刚进屋,在土间上掸着外套上的霜花。


“从小就是这样穿的呀,”语气中有小小的得意,“更冷的日子里我还穿着它跟朋友去山上呢!”男孩突然把外套披回身上,跑过去抓住他的手:“我改变主意了,今天一起去山上看看怎么样?这个季节有很多值得看的东西。”


他没反对,于是两人朝山上走去。


木屐也是很传统那种,套在男孩雪白的袜子上,在石头路面上敲出「笃笃」回响。


“洋服也很陌生,我只看到过客人穿,这里是没有那种东西的。”男孩自然地牵着他的手,尽管穿得少手心却很温暖。


“你有双很特别的眼睛。”他说。


男孩停下来回过头,露出微笑:“大家都这么说,金瞳不是日本人该有的颜色。”漂亮的双眼直勾勾盯住他,语气微微疑惑,“灰色的眼睛?”


“我父亲是法国人。”


“您说法国,那里又该是什么样子呢?”


“这我不清楚,”他回答道,“因为我是在日本长大的。” 


“这样吗,那可真有些遗憾。”男孩的语调不免失落。


谈话间已行至山腰,少年轻声唱起和歌,是支咏叹春色的曲子。声音清脆,调子也动听,直掠过山下蒸起的雾气。


“你常这样做?”他问


“带客人上来是头一回,”男孩说,“我也只在愿意的时候唱歌。那里——”


顺着男孩的指尖,他看见几株古樱树。山间的野花开得灿烂,樱树却尚有一株未开,枝干光秃显出些凄清的样子。


“那个总是开得很晚呐!”


“每年都是?”


“嗯,”男孩点点头,“总在最后才开,颜色却很好看。”


地上堆出粉白一片,在风里带出些甜涩气味。和上野公园的樱树比起来,这几株未免瘦弱了些,花开得也迟。正是赏樱时节,但旅馆建在偏远的山里,少有人会长途跋涉到此处。


若在东京都,则又该是另一番样子。


“很冷清吧?”男孩挨着樱树坐下,浴衣下摆混在青黄的草丛中却也不大在意。蚋子结成群,男孩用手将它们驱散。


“倒很自在。”他随口接道,也坐下身。


男孩相当健谈,语调轻快得像唱歌,对谈内容都跟山上的景色有关。说到高兴处,少年金色的眼睛跃起神采,样子像只鹿——但鹿决没有那么倔强的脾气。但凡聊到不乐意的话题,男孩就会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。


“这个嘛,我不知道啊。”用这种话截断了可能的追问。


或许又像只豹子,他想,形体优美动作也矫健——但豹子却没有那么活泼的眼神。


最后他想,大概还是更像那几株野樱花,在山间自在地盛开着。


也只有山樱才有那样吸引人的香气。


 


下了山,两人在走廊口分开。男孩对他挥了几下手,旋即消失在矮间。


但傍晚时分房门又被敲响。


“您在吗?”男孩试探着问,得到允许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屋。


“试试这个吧,”桌上放着只白瓷瓶,开口处用流畅的弧线收敛住。男孩说:“我猜您会喜欢的。”


“是清酒?”他捏住瓶口,清冽香气扑了满面。


“别告诉父亲,是我偷偷拿来的。”


“也算在费用里?”“当然不,是我招待您的嘛!不过得先等等,我再弄些热水来。”男孩直起身,从木地板发出的咚咚声推测,他大概是赤着脚过来的。


温酒间隙,男孩小声说道:“下山的路就快能用了,您很快就要回去吧?”


山间的隐匿虽愉快,却是场徒然梦。


他没说话饮下口清酒,淡薄味道倒像乡间醴泉。在东京没有那么好的泉水,自然也尝不出那么醉人的味道。


 


消息刚传来他就下了山。


倒不是为了赶回去,而是到电报所拍出急讯,内容是给自己请了个归期不定的长假。


“路不是通了嘛!”电报所的伙计提醒道。


“但景色却还没赏够。”他看向山上。


已是春暮,再迟放的植株也该到了花期。


——还有那个在山间盛开的、野樱花般的少年。


 


男孩匆匆跑到时,房间已经空无一人。


他的旅行箱却还留在那里。


被炉上散着叠千代纸,是他从京都带过来的,男孩曾惊叹于那些繁复花色。


最上的一张写着字,是首俳句:


「春已归去,樱花逡巡而开迟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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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很暖很精致的一篇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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